陈泛掏出桔子,毕恭毕敬放在朱自清先生的墓碑前。双手合十,心中默念:只有一个桔子,请先生和夫人将就着分,实在对不住了。
王寰宇还在肉疼,问:“欸你说林先生会用蓝牙吗?”
刚才经过林散之先生的墓,想起先生幼年失聪,遗疾终身,王寰宇一冲动便摘下了新买的苹果耳机。放下的一刻他便后悔了,可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,对方还是已故之人,也算他们另一个世界的金主。
转弯,黑色砚台形大理石赫然刻着“启功”二字。陈泛将一只绿色环形颈枕放在祭台上,弯腰鞠躬。
王寰宇还在为耳机不爽,道:“启功先生喜欢熊猫布偶,你放条蛇下去,再把熊猫给吃了。”
“是龙,不是蛇。”陈泛纠正。
这是她特意从国博买的文创“玉龙颈枕”。
王寰宇尬笑了两声,放眼四周,转移话题:“这里景致不错哈,果然是乾隆爷钦点的风水宝地!”
墓区位于帝都西北,香山脚下,安葬着许多社会名人。客户约定这里见面,他们没的拒绝,不成想竟偶遇了多位老先生的灵冢。
虽然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故,老先生之于他们却是再熟悉不过。生卒年月、乡籍履历,甚至个人喜好,简直倒背如流。当然,这也算职业需求。
过而不拜,不礼貌。
只拜不祭,没诚意。
可俩人都是第一次来墓园,本也不是为了扫墓,没有任何准备的二位童子,只能自身搜刮、就地散财,林散之先生耳机、启功先生布偶、朱自清先生桔子、李大钊先生手套,陈泛平时几乎不化妆,随身只带着一管护手霜,全当遮瑕膏,给了戴望舒先生。
一路走来,浑身上下抖落个干干净净。
突然,王寰宇指着树旁的一处:“看,那儿有块无字碑。”
近前,果然没有碑文,连碑主人的名字也没有。
汉白玉碑身修长挺拔,无雕无砌,纯白剔透,在一簇碑林中反倒几分显眼。
“莫非是个空冢?”王寰宇猜测。
陈泛想了想,道:“门口贴了告示,墓园已经停售。”
既已停售,哪里还有空冢?
祭台虽没有供品,但也没有衰草败叶,显然也有人定时打理。
“那为什么不写名字?”王寰宇费解。
陈泛摇头,她哪里知道,人生海海,总归各有缘由吧。
走出十米远,陈泛插兜,站定片刻,攥了攥,折返至白色墓碑前,解下钥匙扣,那是一只灰扑扑的企鹅挂件,陈泛将小企鹅稳稳立在碑身前,鞠了躬,没有说话,转身追上王寰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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